生而为花（一） (第1/1页)

    他们都说我是怪物。

    我不懂为什麽，但母亲总会温柔将我抱在怀中小心翼翼安抚我的情绪。

    她抚m0我的手指总是冰凉，带着泥土芬芳的香气与淡淡血味。那是贯穿我整个童年最熟悉也最印象深刻的气息——既cHa0Sh又柔软，像刚被埋入土壤的种子。

    我始终记得她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没关系。花会痛，根也会哭，这不是你的错。」

    那时的我尚未学习如何掩饰生长。j叶沿着墙面肆意攀藤，脚从石缝探出汲取cHa0Sh的气息，经常忍不住伸长指尖触碰在黑夜闪烁的火光。

    害怕别人发现的母亲总会轻声唱歌试图让我重回摇篮陷入沉睡。

    「世上有太多眼睛，连星星也不能对视。」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彷佛从泥层深处渗出的呢喃。哼出的旋律没有歌词却让空气的灰尘跟着停滞。

    每当轻唱起那首摇篮曲，晃动的蔓藤便会静止，叶脉的光影也随之暗去，只剩我们的呼x1在夜里交错。

    靠在母亲怀里感受她微弱却富有节奏的心跳，深埋土中的根系模仿着律动。她会用手描摹我的轮廓，指缝沾染泥泞的指甲一遍又一遍轻刻无形的印记。

    「别担心，你的花也能开得很美。」

    我没看过自己开花的模样。无法获得充足养分的枝叶始终无法顺利开花结果，饥饿的慾望不断向枝梢处蔓延，濒临随时可能失去理智发狂的程度。

    有时甚至会梦见虫蛀啃食j脉，迫使我不得不让根系刺穿大地，吞噬一切能触及的生命包含在土里沉睡的屍骸。

    即便为了和母亲在一起，想尽办法将这些问题忍耐下来，安稳的日子依旧稍纵即逝。

    碍於空间限制，我的肩膀在顶上天花板的那天，蜷曲许久的藤j终於控制不住刺破窗框。

    母亲看着裂开的墙无奈叹息，伸手替我把沾染的尘埃抹去，嘴角的笑容却像被土壤吞没前的最後一缕亮sE，埋藏近乎悲伤的平静。

    「长大就是这样，亲Ai的。总有一天，你会长得b任何东西都大，也会活得b我还久。」

    我Ga0不懂她的意思。只见母亲转身收拾那些破碎的玻璃，把掉落的碎片埋进土壤，用掌心覆上Sh润的泥土，用力过头导致指间渗出暗红YeT。

    那晚雨下得又急又重。

    根j在墙T扩散勉强支撑即将瓦解的房屋结构，叶片贴着来不及修补的窗像在模仿母亲的呼x1摆动。她坐在我身旁静静望着外头闪烁的雷光。

    「你知道吗？其实绝大部分花园都不是由花组成的。」

    母亲忽然开口，声音低到几乎被磅礡雨声吞没。

    「真正的花园是由那些被掩埋的东西——骨、梦、记忆等虚幻的东西构成。」

    低头时恰巧看见她的脸孔被一道闪光从中切开，显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sE彩，一半一如既往温柔另一半则陌生到忍不住感到惶恐。

    我尝试轻声呼唤，但任何声音与雷鸣对b都显得虚无飘渺。

    「亲Ai的孩子，我已经不再有足够的能力庇护你。但是别因此害怕，所有不被记得的孤独灵魂都会与我们同在。」

    雨水从各处破裂的缝隙渗透入室在地板上汇集成细小的溪流，母亲贴着我的身躯毫无温度，冷得像刚从水里挣扎爬出。

    伴随雨珠坠落的声响，母亲轻轻唱起熟悉的摇篮曲，我没来得及反应便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