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2/2页)

死里科，哪怕那会让一个无辜的人死去。

    毕竟爱德华从未见过有人看向自己的眼神竟透着这样的渴望，甚于里科；可他的姿态又是如此卑微，安东尼奥里科的走狗，同样该死的配角，爱德华儿时的朋友尚且做不到这般不顾尊严。

    站在故事之外，以一个观众的视角，爱德华作出评价：可怜的米沙。

    可他不会为此愧疚，他会满足米哈伊尔全部的欲求，为里科的妒意推波助澜。在西西里岛，这样的事稀松平常，天气热得让所有人都发疯了。

    在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下午一点多，爱德华带米哈伊尔回了家。

    爱德华的家位于鲜花巷子的末尾，是最大的一栋。往前方更远处的地方看，能看到的只是无穷无尽的丘陵山野，几条土路将山纵横剖开，连接起葡萄园与柠檬树林。山下的柠檬树也代替着考究却破败的铁质栏杆，把三层别墅、圆形泳池和千百种鲜花围成一个不太规则的长方形。

    穿过柠花色的大门，泳池的潮气让米哈伊尔感到一丝凉爽，他下意识地去看爱德华，却发现爱德华皱起了眉，尽管弧度比泳池的水波还要平静。

    米哈伊尔刚想发问，走在他身前的爱德华便向后微微一仰，跌进他的怀里。

    在一条平坦的柏油路上，一切的跌倒都是蓄意的拥抱。

    米哈伊尔并不懂得柏油路法则，他将这次跌倒归咎到自己身上——

    因为他难以控制住的力气，在俱乐部时他绝对已经弄伤了爱德华先生的脚踝，可温柔的这个形容词已成为米哈伊尔心中爱德华先生永恒的前缀，哪怕他将一次又一次的被爱德华戏耍爱德华先生为了不让他担心自责太多，便一直忍着，直到此刻到了忍耐疼痛与劳累的极限。即使如此，爱德华先生也不想让他也受伤。他撞进他怀里的力度是多么的轻微，像经过了最精确的计算，相较之下，白鹤羽毛的落下简直就是一次雪崩。

    米哈伊尔轻轻地环上爱德华的腰，做一个毫无用处的支撑，他害怕自己又要伤害到爱德华先生，只能憋着呼吸，低声地问，低声地道歉：“爱德华先生，您怎么了？对不起，我果然——”

    他的道歉被打断了。一个黑发男人从泳池对面枯萎的风信子丛后信步走出，来到他们的身边时，步子已经大得成了奔跑，这就导致他停下得并不稳妥，似乎也要跌倒。

    米哈伊尔见状略一侧身，好心地用他宽阔的肩膀做这位陌生人的支撑，同时将他的主人护在用力些的怀抱里。于是他和那男人都没看到爱德华的微笑。

    米哈伊尔以为这男人就是主人的哥哥，不然他为何要如此焦急，甚至还有些——米哈伊尔的好心成了警惕，他皱起眉看向那男人通红的脸庞——愤怒。但男人的左手空无一物，连佩戴戒指的痕迹也没有。米哈伊尔莫名地感到愉快与放松，同时他沉默下来，因为现在轮到爱德华先生说话了。

    “你，去为他准备几套合身的夏装。”

    这是爱德华回家时对安东尼奥说的第一句话，一道标准的命令，语气有些冷漠。好在米哈伊尔听不懂，但就算听懂了，他也会自顾自地为不再温柔的爱德华先生开脱——太阳晒得爱德华先生有些累了，这男人出现得不是时候。

    “八点一刻前，送到我的房间。”第二句话。依旧是个命令，但暧昧极了。晚上八点多，爱德华想必已经洗漱完毕，那么他——安东尼奥——就将看到一位面色微红、眼神湿润的美人，漂亮得就好像刚从里科身下起来、刚从高潮的余韵里回过神来一样。里科今天并不在家。

    这样的遐想太过美妙，以至于安东尼奥一时忘记了面前这个挡着他不让他与爱德华相见的大块头，呆立在了原地。

    直到爱德华的手杖声再次响起，他才回过神来，为自己的愚蠢睁大眼睛，陷入焦急：“爱德华，他是谁？你的行李呢？还存在码头吗？我去为你取回来吧。我扶你到你的卧室吧。求你了。”

    “我要他就足够了。”

    爱德华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他已经走到了房门前。米哈伊尔忠心耿耿，大踏一步，为爱德华挡住斜射过来的阳光，目光则代替了那光芒，更灼热地黏着他。

    “里科会生气的。”安东尼奥站在太阳毒辣的照射下，转身望向这对奇怪的组合。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房门关上了，刺耳的声音将安东尼奥阻挡在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有泳池消毒水的味道，有被烟头烫伤留下的疤痕，还有洗不掉的墨水——作为一个律师，每当爱德华要回家的时候，他都会推掉一切的工作，只为了尽心尽力地服侍爱德华，哪怕爱德华除了把燃烧的烟头捻灭在他手上以外，一点也不需要他。

    可他需要爱德华，从十五年前第一次见到爱德华起，十岁的他就知道自己需要爱德华了。

    那么，那个男人又算什么？他那大块头和蠢模样看起来可不是里科和私家侦探的通话里提到过的英国佬。不过那恶心的目光同样说明了一件事，他想插足爱德华和里科的爱情。

    安东尼奥深呼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他从小就发誓要守护爱德华和里科的爱情，故而绝不会放任此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