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见了鬼了! (第2/2页)

吹奏这音律，营中亦有人出来相会。”不禁又向声音来处看去，欲知究竟是谁。

    这调子只吹起一时，突然间同罗阵中又隐隐乱了起来，有人惶乱喊叫什么。有个略通同罗语言的斥候忽的道：“他们说虫子。”韩亦昭奇道：“十冬腊月有什么虫子？”却听见自己这一边的士兵也惊叫道：“蛇！还有蜈蚣！”

    韩亦昭愕然，就打马往阵前趋出几步，向地下看去，一时也是悚然而惊。

    十月中的天气，满地竟然蠕蠕而动的不少虫豸！既有蜈蚣蝎子，又有青蛇虾蟆，有的似乎是刚从蛰伏的地下钻出来一般，就往对面阵中爬去。这东西量虽不多，但到底谁能不怕，眼见着同罗人就退潮一般缩了退后，同罗阵中似乎仍在催进，但终究畏惧蛇虫，人同此情，就是不少做将官打扮的同罗人也是步步而退。韩亦昭心里大慰，虽不知是什么原因，到底揣测或也是萧定弄的手段，就取令旗分往左右两个斥候手里，道：“你去调令选锋，包打头阵！你去唤起祁霄，将他手里那五百个民壮一并调了来！选锋在前大队在后民壮在侧，咱们反压他们一把！快去！”又点校手头兵力，刨去两百选锋，所部的八百人已经只剩下五百出头。三停余二，在战事中其实是极大的损失，古来战争到此，基本就已经全无战力，乃至于溃散奔逃。但或许是战前那一顿酒喝过，话亦说得明白，都知此时若退一路下来，恐就是全军崩散，徐家集全遭屠尽，家乡子弟，背水而战，到底是人人向前。激烈鼓点声中，眼看着将同罗人的阵脚，硬生生的一寸一寸压了回去！

    这一番此消彼长，义军这边有了信心，更是奋勇当先，不论武艺如何，受了多少训练，都是轮刀的轮刀，持枪的持枪，天黑不能放箭，就密密匝匝的缠裹在一起，交错着人马涌动，火光越来越是明亮，将同罗马队压迫着退却。突然间，韩亦昭眼角又是一紧：一匹极神骏的白马，自两军阵线空隙间越了进去！

    他心头一乱，差点就打起胯下这匹寻常军马催追上前沿去，总算硬生生的抑住了，急指着道：“快去！给我看住了！”军中倒也都知他这匹白马留给了夫人，当下就有三五个骑兵道：“将军莫急，咱们去！”跟着就追了上去。韩亦昭如坐针毡，就是同罗人压了上来也没这般烦乱法，握着马鞭只是望那白马去处，幸好过了片刻就看见一个骑兵奔了回来，急忙迎了上去，问道：“他怎样？”跟着突然想起萧定生产未及半月，北风扑面，恐伤了身子，不禁又恼将起来，咬牙切齿地道：“给我拖了下来！绑着也行，弄到了阵后去！我虽许他任意而为，到底不是令他去找死！”

    他发泄过了，却见那士兵呆呆地看着他，小声道：“可……那不是夫人。”。见韩亦昭看他，又补充道：“是个娘们，漂亮极了，一身紫衣裳，从没见过。”

    韩亦昭不禁感到一阵极端的愕然，忍不住扬鞭打马，就往阵前而去。火光下遥遥看见他那匹白马来回冲荡，马背上果然是个身量高挑纤细的女子，隔着远些，黑夜中也看不太清脸，抱着一具管笙，就在阵前遥遥呼喊。韩亦昭侧耳细听，就听得似乎是个人名。“磨延啜！磨延啜——”

    他心中一阵惊疑，方知那神秘诡谲的同罗千夫长磨延啜，原来此番竟然也与斛连并马南下，来到了徐家集。眼看满地虫豸只是向前，竟似跟随着这一匹白马的步伐，突然心里又是一凛。“这般蛇虫作怪，倒像是那时候在辰华教的地道里的模样。难道这女子竟是辰华教那个叛了的右使央夏？”一想到这名字，跟着就想：“她怎么拿到了这匹白马？定是从萧定手里拿到的！——他们姐弟不睦！可莫要是她趁我们不在，伤了萧定夺了白马！”一时间心急如焚，想：“不论怎样，我答应过萧定，将他这个jiejie带到了他面前来！”一念及此，就指着那白马，道：“给我拿下了！连人带马都要活的！”

    义军兵士齐声呼应，就分出了十几个兵，自后面包抄而去。央夏显然志不在杀伤，就是低头又急促吹几下笙管，就见地上不少蛇虫绕着白马盘踞成一个圈子，义军这边也是人不敢近。韩亦昭心头急躁，突然想起白马是他骑惯了的，便长声打了个呼哨，果然马识旧主，掉头就往回奔驰，央夏拉了两下缰绳，竟而收拾不住，被马带着趔趔趄趄的往义军这边退了回来，一只手兀自往阵前伸着，长声唤道：“磨延啜！你出来！出来！”声音竟已经有些凄惨得如哭一般。韩亦昭正要命人上去擒拿，突然就见同罗阵中急趋出一匹骝马。

    那也是匹极上好的枣骝，毛色枣黑带油，身高腿长膘肥体健，一望可知是罕见的良驹。而火光下马上人身形半侧，更是令韩亦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围不少士兵也都惊呼起来。“……军师！是咱们军师！”

    同罗这一匹枣骝马上，骑着的竟是清清楚楚义军原先死了的军师史以楚！

    这可当真是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