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相见 (第2/2页)

相知道了得要我的命。”

    风云墨的笑容迅速消失下来，转眼再一看，已是一副阴郁的神情，很是骇人。方赤活了二十一年哪见过这样的？直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孩会变脸。

    “不要，提起，风恒远。”他一词一顿地说，像是唇齿间压抑着什么一般，说得极用力。

    方赤立马恢复平常在丞相府里的下人姿态来，弯腰低头道：“是，小公子。”

    接着竟相对无言，风云墨一句话也不说，方赤不敢抬头，心里叫苦，这小孩原来这么难伺候？

    不知过了多久，风云墨终于动了，他转身下了床，踩在一双木头做的方赤从没见过的鞋子上，站起来平静地说：“既然你执意要做下人，我也不逼你，去做午膳，未时送到书房来。”

    “是。”

    接着风云墨便伴着木鞋发出的“咯噔”声走出了房间，方赤虽想提醒他多加件衣服，却已没了那个胆子。

    干过许多活的方赤自然会做饭，进了相府当下人后，更是跟厨娘多学了许多菜谱，小小午膳，不在话下。可总想不明白，风云墨是如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浅薄如方赤亦知道，五年前的那个孩子，绝不是现在这个脾气。方赤当初还觉得他比自家弟弟听话许多，如今倒不知道该怎样对他才好了。

    风云墨最后说那句话时，似乎有些失望，念及此，方赤更禁不住懊恼起来。哪怕僭越，自己也是真想把他当成弟弟一般对待的。

    神思飘忽间，方赤做了四道小菜，一份例汤，一份茶点。

    茶点是用先前厨房中已做好的点心摆的，方赤心不在焉，拿了四块桂花糕过来。

    待注意到后，方赤盯着那嫩黄的、散发桂花香气的糕点，忽然觉得怅然若失起来——刚才真是自作多情，怎么敢奢想与风家公子谈兄论弟，自己何时有了这毛病？

    换成其他的糕点后，方赤按时将午膳给风云墨送了过去。

    书房布置得极雅致，门两侧书柜林立，一扇镂花窗雕刻得大方又贵气，窗前摆着矮台，上面有序地堆摞着竹简书册，再看风云墨，正握着一卷竹简读着，聚精会神，眉目如画。

    风家小公子长得真是好看，若话本中的人物似的，再融入眼前的场景，养眼非常。

    “午膳到了。”方赤恭敬地道，声音不大，生怕惊了他。

    风云墨瞥了方赤一眼，慢慢合上竹简，道：“过来，一起吃。”

    方赤刚想开口拒绝，他却不给方赤这个机会。

    “过来！”他提高了声音，”你不是要做下人吗，敢连主子的话也不听了？“

    方赤脸上还笑着，却已把牙咬得咯吱作响——可恶，那么凶，谁还会自愿当下人不成？！

    “是。”不气，不气。

    待方赤把木盒放到矮台上，一道菜一道菜端出来时，风云墨又指着某样菜道：“不要这个。”

    方赤顺着看过去，正是最后准备的那道茶点，里面是水晶绿豆糕。

    “要桂花糕。”他毫不讲理地看着方赤，“换了。”

    “是。”方赤端过那盘子，返回厨房时手上用力之大几乎要把盘沿捏碎，这人果真闹不痛快，五年前的事他俩分明记得清楚，这是变着法气他呢。

    事实证明，这一点方赤猜的分毫不差，用过午膳后的整个下午，风小公子都在无所不用其极地使唤他。

    “书房里有蚊蝇，你去把熏香点上。”秋天哪里来的蚊蝇？

    “柜子上常落灰尘，平日里那些人都擦不到，今日你来擦了吧。”那里明明干净得一缕灰都无。

    “秋日干燥，去外面端盆水进来。”炉上烧着茶水，哪里会干燥。

    “有几卷书册需要整理，你识字吧？”嗯，识字的。

    “帮我磨一些墨来……”

    方赤蔫了。

    他安慰自己：小孩子嘛，任性一些，自己不与他计较。

    直到晚上方赤帮风小公子洗完澡，熄了灯后，风云墨吩咐的最后一个命令：

    “陪我睡觉。”

    方赤瞬间头疼起来，这都快一天了，怎么还没消气？

    方赤转身道：“说来惭愧，小的夜里睡觉不老实，怕会惊扰……”

    “陪我睡觉。”

    方赤直接和衣躺在了床外侧，背对着风云墨，在黑暗里瞪着房里那束月光生气。

    半晌，身后传来一句：“方赤，你心眼真小。”

    方赤再忍不下去，坐了起来，转身问道：“不如你与我说什么才叫心胸宽大？”

    定睛一看，风云墨正笑得开心，眼眸弯弯，哪里像是生气的模样。

    方赤悟了，敢情是逗他玩。

    “敢不用敬语，你不做下人了？”风云墨带着笑意说，声音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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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赤认为得好好同他商量一番，语重心长地道：“你要明道理，我本就是个下人，白日里说不能同你那般亲近称呼，哪里说错了呢？”

    风云墨转过身，平躺着，也不看方赤，叹息一般道：“这世间哪有什么道理……”

    方赤无奈地说，“这样，依你的意，我唤你云墨，但是限于没旁人在的时候，行吧？”

    风云墨眼睛亮起来，侧脸看着方赤说：“行，喊来听听。”

    “……云墨。”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来，过会道：“这名字是我娘给我起的。”

    “巧了，我名字也是我娘起的。”方赤躺下来，小孩这床倒是大，他抻直了腿也不觉困难。

    “她为何取‘赤’这一字？”风云墨侧着身看他。

    方赤便把名字的由来与他说了，风云墨听完，耸了耸肩膀：“还以为是什么有意思的典故。”

    方赤不服气，与他争论：“种田人本也不懂什么典故，你要求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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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云墨“哈哈”笑了几声，道：“原是我不对？”

    “哼。”方赤嘟囔。

    “可惜我娘还没说为何叫我云墨便死了。”他睁着一双乌眸看方赤，“你觉得她为何取这两个字？”

    方赤绞尽脑汁想了半炷香，终于那寥寥的文思里琢磨出个词来：”……云烟翰墨？”

    “云烟翰墨？”他重复，“你倒风雅。”

    见时辰差不多了，方赤翻身要下床，风云墨忽地抓住他的手：“你去哪？”

    方赤道：“云墨，便是与自家兄弟，到了这年纪，也没有同床睡的。”

    风云墨垂下眼，松开手，半晌道：“嗯，我知道了，你去吧。”

    不知为何，方赤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帮他盖好被子，叮嘱云墨好好休息，自寻床铺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