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因为你下贱 (第1/2页)

    “无相门念忧，贪图长生之术，觊觎红莲金丹，处心积虑虐杀恩师，时至今日不曾悔过，如今同门聚首，是你认罪伏诛时候了。”

    随之而来一道锐冷清光，灵力充沛，如鞭一般将他污秽之躯抽卷到遮蔽半天的青光之下，让他此时报应般的凄惨模样暴露在近百同门眼中。

    他双瞳涣散，好像在烈阳下濒死翻滚的虫蛆一般渺小无力，刺眼亮光扫不去他眼中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感受得到，感受得到师兄弟们的彻骨恨意，正如刀一般将他凌迟。

    无相门中几乎都是与他一般，在流年战乱中挣扎求生的孤儿，更和他一样受了寻元再造之恩，众人与寻元之间何止师徒情谊，分明血浓于水。

    所以他们的恨那样深刻，咬牙切齿，绝不同情。

    他听见宝剑、灵符、各种宝器祭出，可他们并未动手，似是在等。

    那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念忧，两年前你便该受这一审，你若知悔认罪，还有一线生机。”

    两年之前不曾有过这样的机会，若是有，无论怎样痛心疾首，他都会奋力争辩，亲手杀了念无生为师父报仇。

    可此时此刻，元神消散，临死之时，他已无力争辩。

    他早已不在乎自己的清誉，将他推入深渊的正是他从前挚爱，他还有什么在乎……

    他甚至不会再问“为什么”了，因为念无生早已告诉过他答案，早在师父殒命之前，孟玉踏上无相峰的那一日起，他便知道了答案。

    喉咙仍像泉眼一样汩着淤血，意识涣散，他什么也听不见，更发不出一丝声音。

    而他的沉默，已是一种死不悔改了。

    念无生似是叹了口气，挥手间四道银青仙锁将他手脚束住，尽头稳稳定在半空夜幕中。

    锁住他后，念无生便缓缓侧身，像是默许了什么。

    轰的几声，念忧即将解脱的昏沉意识突然震颤，口鼻血污涌出，拼命咬紧牙关，才不至让惨叫声回荡山林。

    青光如笼将他囚住，收束了他消散元神，即便有仙锁束缚，他的身体仍在道法咒术的冲击下，像巨浪狂风中的残叶一般不断震飞或跌落。

    别阳咒、化沙印、丹火术……

    剧痛中他竟清晰分辩出了每一种道法。

    他清楚看见熟悉的师兄弟们咬牙切齿、嗔目怒视，每一人都用尽毕生所学，恨不能用更多狠毒招数来泄愤。

    其中好些人，好多道法，是他亲身教传。

    没有一丝动摇，没有一丝不忍，不留余地，毫无信任……

    胸腔内血rou如泥波涛汹涌，道法虽然狠厉，却也在送他上路，他没什么怨言。

    可偏有一道极冷极冷的青光刺来，带着澎湃灵力，毫无怜悯来吊他的命。

    这是他最熟悉的气息，来自念无生的气息。

    而那些质问不绝于耳。

    “师父待你如父，你即便修邪堕落，也不该没有一丝愧疚！”

    “你怎能毫无悔意！”

    “你还不认罪吗？！”

    锁链翻荡，一记记道法穿胸，他仰起脸，清吐出口中血污，拼尽全力说：“我……没有……”

    无人比他对师父的死更加痛心，可所有人都在逼问他为何毫无动容。

    他的痛，他的悔，根本无从言说。

    他宁愿那一日福生殿内，死在念无生手下的人是自己。

    “还不肯认？！难不成你想将这一切推到代掌门身上吗？”

    “就像你当初yin心难掩，因嫉妒污蔑孟玉公子一般！”

    至此，再怎样端雅温良的仙门弟子，都忍无可忍咒骂出声。

    衣冠禽兽、害群之马。

    卑鄙龌龊、死不足惜。

    道术咒法愈发狠厉，对这场泄愤虐待视若无睹的念无生，仿佛也不曾听见他渐渐压抑不住的凄楚痛吟。

    两年前他便已没了为人的体面，在任何人眼中，他不过是一个容器，一个举世无双的珍贵容器，可所有人在意的只有容器内的钥匙。

    所有人趋之若鹜，只是为了把他摧毁打破，从他不知哪块血rou里，以任何方式，取出长生道的钥匙。

    把他投炉烧炼，不失为一种办法。

    他曾听人这样说过，只不过暂且无人敢真正冒险。

    他不配夺走寻元道长的遗物，即便无相门弟子并不贪图长生捷径，也绝不会就此放过他。

    可他真的、真的不想活下去了。

    扑陷在血泥中，用后背承受无休止的折磨时，他挣扎朝那道出尘白影望去。

    “念无生……放过我……让我、让我死吧……”

    只要答应让他死，那再受多少折磨他都心甘情愿。

    他满脸脏污，乱发纠缠，难看至极，而念无生冷冷皱眉，也并不只是厌恶他此时模样，更像是看穿了皮囊下的丑陋不堪。

    “等我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你才能死。”

    念无生缓步走近，衣摆生风，纤尘不染，即便用脚尖挑起了他的下巴，一身灵气飘渺，也不会被他染脏分毫。

    “你有今日之报，只能怪你自己，怪你无用，更怪你下贱。”

    他只觉顶在颔下的是一柄刀，冰凉残忍到了极致。

    念无生不愿碰他，只能这样让他几要折断的颈项好好仰起，然后算旧账般，为他列了罪状。

    “你下贱，才会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