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镜中鸟 (第1/1页)

    夜，像是从画布滴落下来的黑墨，把整间画室一寸寸吞没。

    细雨拍打窗棂的声音轻微得近乎不存在，仿佛只是yu脑海里循环播放的回声。她坐在那张旧木椅上，椅背被她剥落的指甲刮出一道道细痕。她没有发觉，或者说，她并不在意。

    她的视线停在画布的某个角落。

    手指拿着画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画什么。

    不，她其实知道。只是她不敢。

    墙角那面镜子，依旧斜倚在地上。镜面g净得不可思议，却空无一物，不映人、不映光。它像是一道裂缝，将现实与另一个世界悄无声息地割开。

    她早已习惯了，镜子里没有她的倒影。

    从母亲Si去之后，一切都变了。

    “……又不睡吗？”

    那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温柔得像梦里的碎光，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缓缓转头，镜子中，那个人正如常出现。他穿着一身剪裁极致优雅的白sE燕尾服，金边花纹缠绕着领口与袖口，如同仪式中的祭司。头上那根淡金sE羽毛随着他轻倾身的动作而微微晃动。他眼中带着笑意，却不知为何让人感到寒意。

    “还是在画那些鸟吗？”他像是随口一问，声音低柔，如在夜sE里催眠。

    &没有回答，只是将画架上那张画纸轻轻转过去。

    黑白灰sE调中的乌鸦栖息于断枝之上，它们没有眼睛。像是被她——

    镜走近几步，跪下身子观察画面。他的指尖点在其中一只鸟的轮廓上，像在触碰某段遗忘的回忆。

    “它们很寂寞，看不见，看不清，也不愿飞。”

    “……它们是Si的。”yu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羽毛。

    镜笑了，“那你呢，yu？你是不是也Si掉了？”

    这句话像一枚钝钉钉进她的x口。她低下头，像是在逃避，也像是默认。

    “我有名字。”她试图强调，像在抓住点什么。

    “是吗？”镜的语调变得温柔而漫长，他站起身，靠近镜面，“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对吧？可她早就——”

    “闭嘴。”

    &的声音b任何一次都要坚定。她站了起来，笔从指尖滑落，在地板上砸出沉闷的声响。她缓缓走到镜子前，却依旧只看见那面泛白的虚空，和——他。

    镜歪着头看她，像在看一只刚学会拒绝的动物，眼神中反而带着宠溺。

    “你还是不敢看我，yu。你害怕，你怕自己会Ai上我——”

    “不，我只是……”

    她顿住，低下头，指尖在镜面上轻轻滑动。

    镜突然伸出手，仿佛要穿透那镜面，他的手贴在她的指尖之上，却触不到。

    “你不属于那个世界。”他说，“你属于我。”

    那一瞬间，yu忽然想起梦里飞不动的鸟。它们挣扎，它们渴望自由，但翅膀上绑着看不见的线，一旦挣脱，便会坠落、粉碎。

    “镜。”她低声说。

    “嗯？”他应得极快，仿佛一直在等这声呼唤。

    “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我了，我是不是就再也看不见自己了？”

    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那笑意温柔得近乎神圣。

    “你怎么会失去我呢？”他轻声回答，“你就是我啊，yu。”

    镜中的羽毛飘落，落在yu的脚边，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