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和後山(3) (第1/1页)

    帝国前线传来捷报，只是赢得颇为惨烈。都城门前，从前线赶回的信使向各大家族宣达生还者与捐躯者。

    此刻，二等兵的信使竟像个神使向素日耀武扬威现在却虔诚匍匐的贵族们宣达福音。

    哪个姓氏的子弟多少人生还，艾米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人哭有人笑。直到一个陌生却耳熟的名字出现。

    伯爵沉声应实艾米心中的猜想：”...是罗l家的小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罗埃亚·罗l?小子马术不错，刚成年就被选入骑士团，帝国最年轻的骑士，没想到...可惜了。”

    罗埃亚。艾米记得那个绿眼睛的孩子。约夏十八岁的生日，他与他的朋友在城堡里庆祝，散场後，接近凌晨，天光若现，约夏被人搀扶着出现在列格维漆绿sE大门前。约夏说过他会留在城堡过夜，艾米便彻夜未眠。她瞥见门前的马车与人影，带上围脖，步入雪中。

    约夏阖上眼，两颊润红，睡容安详像满足的小狮子，放松地靠在另一人的肩膀上。他身上有酒气，是青春恣意的味道。扶着他的，是与约夏一般年纪的青年。青年空出一只手，在空中慌乱地挥舞着，一时不知道该先向小姐敬礼，还是如何。

    艾米却唤出他的名：”罗埃亚。”约夏常挂在嘴边的名字，罗埃亚，一个擅长马术的绿眼睛男孩。当标志X的卷毛和绿眼睛映入眼中，艾米便有了定论，即便她从未见他。

    罗埃亚眸中欣喜万分，又瞬间垂眼掩盖，嘴巴像打了结：”是的，列、列格维小姐，我送约夏回来，约夏喝了不少。需要我扶他进去吗?”

    艾米记起了两人不多的对话。一个是约夏的jiejie，一个是约夏同窗七年的同学。在她的预设中，他们见面了，应该会就约夏的话题聊得愉快。但，不是这样的。

    罗埃亚说：”约夏经常提起你，我们都以约夏的jiejie称呼你。”

    艾米微笑：”我叫艾米。约夏常常与我提起罗埃亚，一见到你，我便知道是你。”

    “我也是!我也是一见到您便认出您!”像察觉自己说了什麽蠢话，罗埃亚懊恼地搔搔头，”我的意思是，我听约夏说炫耀您对他的好那麽多年，却始终未见过您一面。”

    艾米正想提醒他突如其来的敬语，罗埃亚突然道：”其实，我曾远远地见过您一眼。八年级的冬狩，您是否记得?”

    “约夏前天便与我说了您会来观赛。当日，我在场上，时不时瞥向看台，寻找您的身影，我对您太好奇了，想看看您是什麽样的人。突然，约夏S出那惊人的一箭，他朝着某个方向做了手势，我顺着看去，穿着月季sE裙装的您，像一朵月季隐密地掩在人群，你已压低帽沿，我未看清你的容貌。”

    罗埃亚一笑，绿眼睛弯得腼腆，溢出果实青涩的气息，”我早该知道，你的眼睛也是月季sE，我无法想像其他颜sE是多麽衬你。”

    原来他就是小罗l，艾米出神地想。

    琳恩太太受垂泪的仆人簇拥着，却站不如跌，坐不如跪，众人劝慰节哀、保重的声音纷纷杂杂，只听得琳恩太太一声尖啸。琳恩太太平日和蔼的嗓音倏地拔高成一条线，如不鸣则已的Pa0冲向天际，艾米抬头，看见天上的星辰摇摇yu坠，映在众人眼中的光也闪灭不定。S向天际的线愈来愈细，眼见就要成丝了，几乎没影了，琳恩太太猛x1一口气，张嘴似地鸣来自深渊，大地的震颤如泣如诉，艾米被晃得踉跄，伯爵的x膛抵在她身後，托住她的不稳。

    约夏的名迟迟没有响起。或是列格维的姓也未有人提起。

    一战三年，曾经再温热的名字也微微发凉。可是只要被提起，艾米绝对不会迟疑。

    琳恩太太的哀鸣牢牢焊入她佝偻的影子里，只要她面向光，残破、溃不成声的话语则r0U眼可见。她应当早点去天堂，在那里，没有影子的负荷，是解脱快乐之地。h昏将近，琳恩太太的影子又细又长，铺成一条路。

    艾米张了张唇，没发出声。伯爵道：”回家了。”艾米点点头。

    当两人转身，非人的呐喊自地表迸出，像最後一道暮光，挟着熔岩、热流及灰霾，烧烫了将夜的天sE。伯爵的掌牢牢扞住艾米纤细的颈项，艾米只顾一昧向前走。艾米知道，若她回头了，她将看见地狱。

    而伯爵舍不得她见着地狱，即便是地狱的影子。

    失声持续了三天，第四天，艾米宛如人间蒸发，通往後山的栅门半开半阖。

    伯爵放了猎犬搜山，搜了两天两夜，无果，他坐在山头看着旭日升起，C起腰上的枪，向那光辉处S光了一轮子弹。

    惊飞鸦雀。

    第七天，约夏拖着罗埃亚的屍T从战场苟活，回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