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签在灯下的名字 (第1/1页)

    河运商会的茶，向来不热。

    不是因为茶不好，是因为人心太急。

    我进门时，顾巡已经坐在里面。

    他没穿内廷的衣服，只一身灰，灰得刚好，像是专门用来不被记住的颜sE。

    桌上三盏茶。

    一盏他喝过。

    一盏没动。

    最後一盏，是留给我的。

    「你来得b我想的早。」顾巡说。

    我坐下，没碰茶。

    「因为那盏灯熄得太乾脆。」

    顾巡笑了笑。

    「灯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该靠。」

    我抬眼。

    「所以你靠谁？」

    顾巡没有正面回答。

    他把一叠纸推到桌子中央。

    不是卷宗。

    是帐。

    河道、船期、油钱、补贴。

    每一行都算得清清楚楚。

    清楚到不像是给人看的。

    像是给「交差」用的。

    「三天前的翻船，是意外。」他说。

    「再追下去，会坏事。」

    我看着那叠帐。

    「坏谁的事？」

    顾巡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就够。

    「内廷。」

    我笑了。

    「你们的事，什麽时候乾净过？」

    顾巡不恼。

    「所以才要在这里收。」

    他看着我，语气终於少了一点假客气。

    「你很清楚，这条河如果炸开，不只商路。」

    「会把你那句话，也一起冲走。」

    我懂他的意思。

    规矩一旦被证明可以用钱熄灭。

    就不只这盏灯。

    所有流程，所有签名，都会变成笑话。

    我伸手，拿起其中一张帐。

    「这不是完整的。」

    顾巡眯起眼。

    「你确定？」

    我把那张帐翻过来。

    背面空白。

    「少了一个名字。」

    顾巡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我说中了。

    那个名字，不能写。

    写了，就不是商会的问题。

    是内廷的手，真的伸进河里了。

    「你想怎样？」顾巡问。

    我把帐放回去。

    「我想让灯亮回来。」

    顾巡失笑。

    「你还是这麽天真。」

    我没反驳。

    只是从袖中，拿出那截麻绳。

    放在桌上。

    绳子还带着油味。

    顾巡的笑，慢慢收掉了。

    「这不是证据。」他说。

    「但它会找得到证据。」

    我看着他。

    「所以你才急着请我喝茶。」

    顾巡看了那截麻绳很久。

    久到外头传来船靠岸的声音。

    「如果我签。」他终於开口，「事情会怎麽走？」

    我靠回椅背。

    「灯归河镇。」

    「油归公帐。」

    「Si人那一笔，照价赔。」

    顾巡抬头。

    「那你呢？」

    我笑了一下。

    「我什麽都不是。」

    「我只是站在这里，看你写。」

    顾巡低头，看着桌上的笔。

    那支笔，和他平常用的不一样。

    笔杆略旧，尾端有一颗很小的银钉。

    他盯着那颗银钉，瞳孔微缩。

    「这支笔……」

    我打断他。

    「不用认。」

    顾巡深x1一口气。

    「你知道我不能签。」

    我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不是要你签责任。」

    我指了指帐最下面那一行。

    「你只要签——」

    「此灯，不得熄。」

    顾巡猛地抬头。

    「你要我用内廷的名义，锁一盏灯？」

    我看着他。

    「你不是最擅长做这种事吗？」

    顾巡笑了。

    那笑里，第一次带了点狠。

    「你在b我选边站。」

    我摇头。

    「我在b你站出来。」

    外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灯亮了！」

    顾巡转头，看向窗外。

    河心那盏灯，不知何时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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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得很低。

    却很稳。

    顾巡看着那盏灯，又看回我。

    「你安排的？」

    我没否认。

    「我只是让人知道，今晚有人会看。」

    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顾巡拿起笔。

    没有立刻写。

    而是先问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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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签了，内廷会不会收我？」

    我回得很快。

    「会。」

    他点头。

    「那如果我不签？」

    我看着他。

    「河镇会记住你。」

    顾巡笑了。

    那笑，终於像个人。

    他低头，在那一行字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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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得不快。

    也不慢。

    最後一笔落下时，外头的灯，像是回应一样，轻轻晃了一下。

    我站起来。

    「茶我不喝了。」

    顾巡抬头。

    「你要去哪？」

    我把披风扣好。

    「去看看，这盏灯能亮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