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照与双胞胎 (第2/2页)

看这张照片，感觉像是挂在古堡进门大厅的神秘巨照，但宣告的是惊悚故事。

    詹立枢：唔，帮你一把。

    我：什么？

    忽然一下，望远镜仿佛被人从手里夺走，然后是极其可怖的坠落感，我的眼前只残留家族照的模糊影像，嵌在越来越远的白色雾气……或者是白色密云里。直到我摔落进一池活水。

    我湿漉漉地起身，水刚好没过我膝盖，水池的折光如同放大的影像，起初只是静止水塘，风吹过，水流动起来，我惊讶地后退，我的精神图景里的家族照就这样仿佛染在巨大水池中，却不改动画面，只是终于这照片的底里，透出了水面的幽绿衬色，水草铺石有如暗纹。水波变幻下，大家的眼神和表情也活泛起来。涟涟波光是笑意，呼吸，心跳。

    詹立枢也涉水而来，看来我是直接被詹立枢的精神触丝诱捕进了他的精神图景。哨兵和向导神游时可以进入精神图景，但需要极高的控制力才能自由进出。

    “阿波对领主说，时间仓促，你们的完成度不高。”詹立枢一手叉腰，一手指天，“我们的精神图景很匹配，很像是天和地，我做了一点小小改动……好吧，是拆了一点点，然后用我的精神触丝拼接了。”

    我环视一圈，詹立枢的精神图景特别一目了然，雨林中仿佛绿松石一样的池塘，丛林环绕，静谧神秘，水池深度不明，我能稳稳站住，是因为詹立枢允许。来不及感慨，我又抬头，顺着詹立枢手指的方向……半茧型的天空，织得过密的丛云，越靠近边缘就越游散，乍一眼看像一大团乌云。我想，如果将这个精神图景倒置过来，这天空就像茧了，而这个雨林池塘就会是壁纸一样的天空。詹立枢将我们的精神图景缝合成了球形。像星球本身，也像扭蛋……扭开来会看见我们的家族照。差不多是这样的感觉。

    詹立枢饶有兴趣地凝视家族照，难得一言不发。

    我紧张地找阿波，卵呢？不是说领主会将卵转移过来吗？会不会卵打开来会是两个小姑娘……

    阿波说，你抬头。

    我刚低下来的头又往上，然后阿波说，卵。

    卵？

    啊。原来是这样。

    东方和西方，双星系统一样的发亮恒星。把卵做成了天体的隐喻。不是太阳与月亮，精神图景里不需要遵守任何现实的物理规则，因为是双胞胎，所以应该同时是两枚太阳，或是两枚月亮……就是两枚莹白色的恒星而已。卵。

    “还是拆开来比较好……”詹立枢忽然说。

    “什么？拆开什么？”

    “精神图景。我在想，为什么阿波说要把卵转移到你的精神图景里。”詹立枢双手搭在我的右肩，下巴贴过来。

    詹立枢早就发现了那两枚恒星，他观摩够了，这可爱的家庭照，就连现在没有抚育后代想法的他，也觉得这场景真让人暖心。

    可詹立枢的语气让我的心脏跳突几下。

    “在你的‘预测’里，把卵放在你那里比放在我这儿安全。”詹立枢说，“这会不会是某种征兆？像克隆人一样的双胞胎，转移的卵……说起来为什么会有卵，我也没想明白，真的，就算是小孩的精神体，也不该是由父母的精神体孕育而生。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严肃道：“她们不是克隆人。我也不知道卵为什么要放进我的精神图景。詹立枢，语言是有力量的，你不要乱说。你真的想听我的预测吗？你会长命四百岁，争取五百岁。”

    “那我换个思路吧。杜蓝锡，你到底是多想和我生孩子啊？竟然真的是双胞胎。”詹立枢手指戳戳我的腰，调侃道，“看这张家庭照会让你平静下来吗？这张照片会是你在战场上生死不定那一刻最向往的安宁吗？你酝酿了二十年的精神图景里有我。”

    找不出话来反驳詹立枢。我的心还停留在詹立枢上一段酸涩的预测陈述里。现实生活中我深深地埋进詹立枢的身体，我射精给他，他也射精对我，我们每天都制造出这么多新鲜的基因产物，他说克隆人，说得像是我们会有人死而剩下那个人抚养回忆的后代。精神图景里我能看见领主在照片下成为底色之一，阿波缀在水面的家族照上，新鲜的蓝色。

    我受不了了。我先行一步离开精神图景。

    我伏在詹立枢身上，我说：“我受够了这些不吉利的预兆，干嘛不想成是未来两个小家伙给我们的传信？凭什么不能这么想？或许这是她们第一次练手的跨时空回溯呢？只不过跨得太唐突了。”

    詹立枢如梦方醒道：“这个思路的确积极很多。天哪，我们俩的基因就不能交叉一下吗，怎么就这样顺色继承啊？我感觉我被剧透了。”

    我深呼吸，我宁愿这是被剧透未来的幸福结局。我求詹立枢别说这些不吉利的预测了，不然我的心脏为什么一直怦怦快跳个不停。该死，这真的太像立FLAG了！阿波！你为什么不解释！你多解释几句啊！

    詹立枢打量我的表情，我的表情一定很诡异吧。他的眼神仿佛在说：好可怜，你自己都不信你在说什么。

    我于是更崩溃了。我持续陷入崩溃中。我能不能换一个精神图景。剧透的福气我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