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第1/1页)

    临渊一役，救命之恩。

    保翼抬头对上眼的那刻，彷佛回到了那日。

    临渊城被魔族攻破，魔兽在街上肆nVe，啃食人们躯T，魔鸟在天上盘旋，人形的魔族则大声议论如何打入皇城。

    姚望舒终於回到姚家，小桥流水变成乱石废墟，雅致檐廊坍塌崩裂。百年的槐树被巨石压垮，拦腰折断。

    「望舒，我的孩子……」阿爹的泪混着血滴到手背上，他变得好苍老、虚弱，就像她记忆中的阿翁一样。

    「是我错了，阿爹好想你。阿爹，对不起你……」

    没关系，阿爹。其实她从来没恨过爹娘——就算被活埋、被火烧，她也不怪任何人。

    但她没来得及说，累积的话语鲠在喉头出不来，阿爹便在怀中断了气。

    时隔多年，她终於敢踏入临渊城，这一面却是永别。

    那之後的一切都过於快速而混乱，她几乎要记不清了。她就跟在湛渊时一样，四处寻找伤员，悄悄送出城。但她唯一一次摘下遮面，是在姚家。

    姚望舒上前将保翼扶起来，「道长认错人了，在下可受不起道长大礼，快请起吧。」

    保翼愣了愣，认错人？他差点Si在临渊，救命恩人的脸他怎麽可能忘记。

    善下面露困惑，御清则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切。守静悠悠迎上前，站到姚望舒身边。

    「道长说笑了，归元是我们小师妹，结成道心不过三年。临渊一役时怎麽可能有本事救得了您呢？」

    保翼张了张嘴，显然还想说什麽，姚望舒一笑，「道长可真是折煞在下。这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能与道长救命恩人相似，看来在下是有福的面相。」

    闻言保翼阖上嘴，深深换了口气，虽然怀疑的神sE不减，可也没再提，反而主动表示要放弃魔鸟。

    「不用了。」御清突然朗声，双手抱x，「既然乔不拢到底该归谁，那就各凭本事，先抢先赢。」

    「在下不敢与道长相争——」

    「别什麽道不道长的，你们不去除魔，我就当你们没本事不敢争。」御清面带笑容，说出来的话却很直接，「毕竟你不欠我师妹人情，这都是应该的。」

    御清上前拉走姚望舒，相牵的手握得有点紧，教姚望舒吓了一跳，逐渐加速的心跳撞击道心。

    好……可怕，姚望舒忍不住微微发抖，眼睛盯着地板，不敢去看御清的表情。

    临渊一役至今已有十八年，师兄姐们会不会听进了保翼的话，进而怀疑她怎麽活下来？若是御清对她起疑，她又该怎麽办？

    「归元？」

    御清停下脚步了，可姚望舒依旧不敢去看，生怕抬头会看到一双冰冷的眸子，不用开口就能审问她的过去。

    「归元。」

    好恐怖，姚望舒如坠冰窖，全身发凉。

    柔软的掌心捧起姚望舒脸颊，眼神撞上一对带笑的眸子，明澈乾净。御清贴近她身前，说悄悄话似地放轻了声音。

    「g嘛不理我？」

    恐惧荡然无存，姚望舒x口像要炸开了，填满无尽的guntang心动。

    「我……」姚望舒咽了下口水，一下冷一下热的，她快承受不住了。

    「别怕，入玄门者不问往事。」御清用掌心m0了m0她的脸，「你是我的小师妹啊。」

    以後……也一直会是吗？姚望舒没能问出这麽幼稚的问题，半晌後哽咽地「嗯」了一声，点点头将脸埋进对方掌中。

    隔日清晨，朱天宗一群人准备离开驴蹄山。

    御清还在呼呼大睡，姚望舒独自走出农舍，远远地看着朱天宗的人。保翼领头先行，看到她时遥遥行了个大礼，才缓慢远去。

    他叫保翼……魏国已亡，还想保护什麽呢？

    至少，阿爹若是知道，兴许会感到欣慰吧。

    姚望舒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才回屋里叫御清起床。

    另一屋里，守静站在窗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摇了摇头，善下则趴在另一边的窗沿，鬼鬼祟祟地偷看。

    「你说，要是保翼没认错怎麽办？」

    「怎麽办？」

    「啧，师父师叔修了逍遥诀才能百岁还容颜常驻，小师妹才入门三年，总不会入门前就修了逍遥诀吧？临渊一役时我们跟个小萝卜差不了多少，她能多大？」

    守静伸出团扇挡住善下视线，善下只能转头来看他。

    「兴许是在外学了别的术法，兴许……有我们从未想过的苦衷。」守静道，「或着真是保翼认错了人，毕竟师父和二师姐，不也相似得惊人吗？」

    善下想了想，「难道归元家世另有来头？」

    「师兄，我知道您担心师妹。」守静将团扇往善下嘴上一贴，阻止他开口，「但担心是没用的。回去後，再跟师父提起此事吧。」

    几人很有默契地没提昨天的事，继续按原定计画往山里走。走惯了不可道的悬崖，又有几年的炼T基础，姚望舒爬起这种小山来如履平地，半日左右便找到了目标。

    巨大的金鸟蜷缩在山谷里，虽然看不出外伤，但安安分分地在谷底猎鱼戏水，若不是T型巨大，看起来便像普通的鸟禽。

    原来魔鸟不怕水？姚望舒探头打量，以往见到的魔族无不张牙舞爪，保命都来不及，根本没有闲暇细看，她不免感到新奇。

    几人稍微退开一段距离，善下开始拟订狩猎计画。姚望舒负责设阵将魔鸟困在山谷里，以防牠飞太远难以追击。守静负责以符术消耗魔鸟T力并转移注意力，善下则会见机出手取其X命。

    守静皱眉，「我是医修，为何将我算进去？」

    「你不也会符术吗？」善下瞥了他一眼，「出来了就锻链锻链。」

    御清道，「那我呢？」

    「你出手归元还练甚麽？在旁边看着就好。」

    御清想了想发觉善下所言极是，於是找个视野极佳的大树，爬上去靠在树枝上打盹，等着看好戏。

    此处山林茂密，有山谷做为天然陷阱，姚望舒稍微观察地形後决定顺应环境，弄个小小的幻阵。她脑袋里计算着方位，走在山谷四周放下阵元，想一想又觉得不够保险，将本来的阵法稍微变形。

    阵法备妥後姚望舒在阵眼旁坐定，金鸟正缩起翅膀，像只J似的贴着山壁睡觉。

    其实有点可Ai。姚望舒正观察时守静引爆符咒，巨响惊醒魔鸟。牠张开翅膀一口气飞起来，却迎头撞上一片树林，牠错愕地抬头尖啸，数十棵林木拔地而起，在山谷上端交错生长，将山谷变成巨大的鸟笼。

    金鸟摔回谷底，脚边湍急的溪水流速减缓，在脚边淤积、停滞，而後开始结冰，寒冷的溪水受阵术影响，变得黏滞难缠。

    至高点处，御清倚着树g，啃着刚摘的小树果观望战局。她身处於阵外不受幻术影响，只见山谷上缘并没有什麽快速生长的树木，然而溪水却是真的受阵术影响而停滞。

    半真半假，往往最能迷惑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