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洗尽铅华 (第1/2页)

    听文娘说，我是穆洵安背回来的。

    回营后我气息奄奄，医官来往数回，用尽了好药，才将我这条性命堪堪吊住。

    穆洵安守了我五日，期间咳了血，他寒毒发作时迅猛，又在雪地寻我好几个时辰，寒气入体，根基坏损，不光身体虚弱，面上也逐渐泛青。

    他喝药强打起精神，浅眠在我榻前。

    他唤我，“阿五。”说，“快些醒来。”

    穆洵安告诉文娘，我幼时多病多灾，他时常怕我昏死过去，因而照顾我从不假手旁人，唯有亲眼看着，心中才能安然。

    我想他是病糊涂了，我若知道是他守着我，说什么都不愿意醒过来。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铃铛环佩轻响，异瞳的少年向我挥了挥手，他朝着月牙型的湖水走去，衣摆在日暮下粼粼映光。

    他快要走远了。

    垂下的衣裳很漂亮，是我初见他的颜色，脏污洗尽，蓝鸢比月亮湖的湖水更美。

    我知晓蓝鸢对我是何种感情，却从未来得及回应他。

    我醒后未再哭过，蓝鸢的葬礼简单，他非汉人，尸首又不齐整，医官将他脖间的伤口缝合，穆洵安找来全新的纱衣为他换上。

    常钺告诉我，他准备了蓝鸢最熟悉的绘本，放进棺椁中，蓝鸢应会喜欢。

    我扶棺而行，送蓝鸢离开汜水。

    我没有什么可送他的，想起我娘留在院子里的平安佩，我照着模样，绑了同样的发丝，放到蓝鸢安睡的枕边。

    蓝鸢随葬物都是穆洵安准备的，我身无纹银，只能将自己与他放在一处。

    一路疾风吹过，前些日子落的大雪，已然消融了大半。

    天晴入葬，也算是全了蓝鸢的骸骨，穆洵安派人送蓝鸢回北疆，我只愿蓝鸢此去再无拘束，来生寿终能够圆满。

    我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我无法离开营帐太远，送至临乡，守棺的将士便要向我辞行，常钺一路陪着我，我们站在土坡上，看那客死异乡的少年，走向不属于他的北地。

    常钺眸中布满担忧，似是想要劝慰，却又不忍提起。

    我告诉他，我并未颓唐难止，我知道蓝鸢为何救我，也知道我该做些什么。

    我穆汝安是大渊的朝臣，盛帝临终托孤于我，我父穆清滟又以身作饵，如今换成蓝鸢，他们身死混沌，不只是为了引我悲怀。

    穆家上下筹划无数年，一愿天下昌平，二愿百姓安居乐业。

    蓝鸢告知我北疆恩怨，阿启延也说，这并非难解之局，我往日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只知道你死我活。

    蓝鸢拿命提醒我，众生垒土，军民百姓为重，我若想要社稷生，一己私心算不得什么。

    我终是彻悟，可惜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

    我笑说，“常钺，我已知道对错，努力想改，我想救北疆，想要让北地的人吃饱穿暖。”

    常钺静静看着我，仿佛早就知道我的选择。

    他温热的手心暖住我的脸颊，抬起我的下颚，温目注视着我，他说，“汝安，苏文棠说你终会想明白，耿格尔退兵后，庆州安然无恙，将军守在隆沙城，顾怀生投鼠忌器，定会南撤回援汜水关。”

    “苏文棠算好了一切，闫波守拙，汜水关不会打起来，穆洵安痼疾未愈，这是个好机会。”常钺接着说道。

    “你已留在顾钰营中数月，行军图既已到手，也该跟我回去了。”

    我愣住，瞧出他欲除掉顾怀生。

    常钺想用顾怀生之死扰乱顾钰，趁乱带我离开。

    在我的计划中，顾怀生是非杀不可，我有了行军图，南疆之行若顺利，北疆也能够早日回到太子手中。

    待到那时，顾钰不足为惧，北疆的困局自然可解。

    只是我早已打消引狼入室的想法，少了内外夹击，仅凭我手中内府监暗探，真的能够逃出此地么。

    我内心迷惘，常钺看出我的烦忧，指着我腰间的匕首说道：“你还忘了一人，将军告知你昭离是身份时，信中可还说了什么。”

    胡子将军的信件加急送到我手里，我那时逃出帝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