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世界的倒错 (第1/2页)

    方知意撑着伞走在坡道上，感觉自己要被太阳晒化了，他怕热，太阳一晒就rou眼可见地开始冒冷汗。他艰难地在一间与另一间店铺门口落下的阴影间穿梭，直到太阳被一朵乌云遮住，他才松一口气，觉得好些。

    于是，他终于可以惬意地张望四周、打量这个他生活了三年的城市。

    方知意原本是外地人，来瓯岛工作并落了户。两年半后他从第一家公司辞职，给自己喘口气的时间。这时候，他才开始打量起这座陌生的城市，决定从最着名的旅游胜地瓯鹭大学逛起。

    夏日的瓯鹭大学绝对是属于年轻人的狂欢中心，无论是学术夏令营还是单纯的游玩，这里都吸引着无数正值青春年华的少男少女们。瓯岛校区沿岸是着名的艺术文化区，画室茶室咖啡馆鳞次栉比，海的对岸就是着名的瓯屿，油画般美丽。

    方知意走过步行街，穿过马路来到着名的那片沙滩。沙滩上游客成群，年轻人们成双入对地待在一起，或是对着大海拍照，又或者自拍。omega们摆出pose让alpha拍照，拍完之后觉得拍照效果不好，又嘴巴一努，数落起他们的alpha来，然而美丽的眼睛里全是未尽的快乐。

    是很热闹也很愉快的场景，但是一切都与方知意无关。他是个恒常而安静的beta，闻不到信息素奇妙的交融，也感受不到大多数人所能感受到的日常。他时常怀疑自己的性别为他带来的不仅仅是性感官的丧失，而是什么别的更加要命的东西。即使和普通beta待在一起，他也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膜。这令他沮丧。

    他在沙滩上坐下来，伸着腿托着下巴，出神地看着大海。

    海面波光粼粼，自然万物有其不可撼动的法则，因此即使在人群里会感到极度的孤独，观察大海也令方知意感到发自内心的安宁。

    夏日的瓯岛极热，因而雨也来得快。很快，因为那朵乌云，方知意和游客们一道被迫淋了一场雨。他狼狈地过了马路、小跑回街道上，但每一家可以待着的店里都挤满了人。他落汤鸡一般走在雨幕中，一家家店地查看，直到他走到坡尾处，意外地进了一家像画室的地方。

    此时他已经被淋了个湿透，画室关着门，里面有冷气，他忍不住发起抖来。可是这是唯一一处能躲雨的地方了，他只能忍耐。他抹抹额发整理自己的视野，然后就注意到放在角落的画。

    那是一幅色调很灰的画，风格写实，却带着浓重的压抑。画里，灰色的大海连着沙滩，一个人坐在沙滩上，将头埋进双膝里。画面是远景，显得那个人十分的孤独和突兀，方知意被其中死亡的感觉所攫住，他被定在原地，无意识地放大了瞳孔。

    眼眶湿润，他几乎要流出泪来了。

    忽然，他听见有人问他：“你喜欢它吗？”

    他转过头，里间里走出来一个人，原来这间画室并不是无人看管的状态。那人正靠在门口，歪着头看向他。

    方知意摇摇头，说：“这幅画给我一种强烈的感觉……我形容不出来。”

    对方是个高大的年轻男人。他朝方知意走近了两步，仍然在友好的安全距离里。“你淋了雨。”

    方知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冷。他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请问我可以在这里避避雨吗？等雨小一些我就走。”

    年轻男人打量着方知意。眼前是一个个子中等、身材偏瘦的beta。皮肤白得透着幽蓝，柔软地从脖颈延伸到t恤里；在短暂地消失之后，又从运动裤管里延伸出来，以细瘦的小腿的形式。

    年轻男人想，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特殊的一个人。

    “没事，你坐。”他拉了一张凳子摆在方知意面前，然后将室内温度调高。他从里间拿了长袖衬衫出来，递给方知意：“你淋湿了，穿上吧，别感冒了。”

    面对陌生人的关怀，方知意有些手足无措。他知道随便穿别人衣服不太好，更何况，对方看起来是个alpha。

    “我没有omega，你放心吧。”对方看出了方知意的犹豫，温和地解释道，“这件衣服我用信息素隔离剂洗过。”

    方知意茫然地接受了陌生人的好意，面对年轻的alpha男性，方知意总有种局促的感觉。他披上衬衫，法兰绒的柔软触感为他带来了短暂的安心。他朝对方点头致意，眼尾带着点笑。“谢谢你。”

    alpha点点头，问：“你也是这儿上学的？”

    “不是。我是瓯岛人，毕业好几年了。”

    “这样。”对方点点头，“我在这儿上学。”

    哦，还是学生呀。

    方知意在上家公司工作两年半，公司不大，却有许多管理层和客户毕业于瓯鹭大学。这些人大多都上了年纪，说话带着一股子爹味，酒局上最喜欢说自己当年在瓯鹭大学怎么怎么样，成绩如何如何好，结果落到现在这般田地，等等，看似抱怨实则在吹嘘。活生生的瓯大在校生，方知意见过，但从未与其中的任何一个相识。

    方知意的心里多了一些对后辈的慈爱，因而即使面对一个陌生的alpha，他的紧张也减少了许多。他想问对方大几了，又觉得这问题很爹味，于是改了个话题：“你是美术生？”

    方知意这么推测不无原因。alpha留中短发，马尾松松地垂坠在脖后，眼睛形状立体，像是仔细镌刻上去的一般，很有美学的感觉。

    alpha摇摇头，却自然而然地附身侧近了一些：“我是医学生。”

    “那你来这儿是？兴趣？”

    方知意仰着头和alpha对视，浓黑的睫毛带着浸湿的雨水。alpha的喉结不明显地动了动。

    alpha说：“嗯，我感兴趣，就加入了绘画社团。”

    接下来两人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偌大的画室陷入了沉默。放在以往，方知意会觉得尴尬，但这次的沉默为方知意带来了一些平静。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