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源（中） (第1/2页)

    悲伤的海歌在角落里响起。

    方唐的视线渐渐暗了下来，痛苦离他而去，脑波在曲调的安抚下趋于平静。

    他不怎么好奇地想，人在水下怎么能听到声音呢？

    可他就是听到了，不仅听到了，还听得挺清楚。

    旋律缓和地渲染着情绪，不需要歌词，也能传达曲意。

    方唐听出来那是一首关于种子的歌。

    一颗弱小的种子在仲春尝试发芽，可它居住的土地实在贫瘠，无法为它提供破土的营养。

    它几次尝试都失败了，被迫蜷曲在还残余着隆冬气息的地下，不由得发出质问——

    「我的努力是微不足道的吗？脆弱的生命就注定无法迎来春光吗？」

    歌唱者是cao纵情感的一把好手。

    连方唐这样不通乐理的家伙，都有一瞬间投入了歌曲。

    这是我的挽歌吗？他思绪飘飘荡荡的，找不到一个落脚点。

    但吐槽的本能还在运作，于是他接着想下去，挺好听的，但我还没死，能歇会吗？

    “啵。”

    这个想法产生的瞬间，就像戳破了一颗泡泡，虚幻的美丽碎裂了，痛苦在刹那间回归。

    窒闷、涨还有冷。

    他张开充血的眼，目睹到了猎奇的一幕，他的腹部在他无能为力地注视下充盈起来，被撑成了怀胎五月的模样。

    是海水灌满了他的胃和其他内脏，将他原本削瘦的腰绷大，把平整的皮肤都拉扯到了极限，血丝清晰可见。

    太考验人的心理素质了，方唐痛苦地想，这还不如利利索索地死在“怪物”们的手里呢。

    他睁眼的瞬间，歌声一滞，下沉就中止了。他被迫停在水层中，上不着天、下不落地，未消散的海波推着他骨碌碌地打起转来。

    太恶劣了，给个痛快吧！他内心愤慨。

    在海的底部，方唐看不到的地方，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

    影子体长约等于1.5个方唐，方唐身高一米八，因此影子光身高就接近三米了。

    或许体长超过三米的海洋生物在地球上并不罕见，但是在这里，在这只养育出了少许不足方唐小臂长的海鱼的异界海洋里，它的存在就略显突兀了。

    不过，它虽然体型巨大，向上浮游的动作却非常的优美且迅捷。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它就来到了光线更亮的地方。

    这就使人得以一窥它的真面目了。

    它，哦不，他的上半身，直到腰际，都与人类形象差别不大，只是耳部轮廓较尖，手上生着利爪和薄蹼，臂上多一层鳞片罢了。

    但是他的下半身，却是彻头彻尾的鱼的构造了。

    他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条修长的尾巴。尾上覆满了栉鳞，大的有十多公分，小的不过小指甲盖那么大，排布密集，仿佛天然的盔甲。

    长短不一的鳍棘生长在尾巴两侧，到了尽头就伸展出去，撑开轻纱般飘逸的薄膜，使尾摆显得更加硕大，重重叠叠，浮夸得像秀场里高定礼裙。

    这样的生物，为什么先前没有任何生物能注意到他呢？

    倘若他真的如此显眼的话？

    因为颜色。

    他一开始是影子般暗灰色，像块在年岁里褪尽了生机的化石。

    自然界里的某些生物会在不适合生长的季节里休眠、假死，他就仿佛刚脱离这种状态，从沉眠里睁开眼睛，哪能立刻就活力满满了？

    但他毫无疑问的是生命力强大的物种。因为就在向上游的数秒内，他已经恢复过来了许多。

    首先是皮肤，血液开始流动，大理石般苍白的皮肤变成了更健康的颜色，使结实的肌rou形状更加清晰。

    然后是鳞、蹼和尾膜，珠光从内部透出来，色素也跟着晕染开来。

    这个颜色该怎么描述呢？大概也只能套用“五彩斑斓的黑”这个着名的形容了。

    他的眉目英挺如超模，唇色殷红，海一般幽深的竖瞳紧盯着上方，长而蜷曲的乌发在他宽阔的后背间散开。

    他的气势强大而不可动摇。

    或许，不管到哪个世界，只要在海里，他就是独一无二、毋庸置疑的主宰。

    方唐晕乎乎地落进一个怀抱。

    水流在来者的驱使下规律地摇晃，将整片桀骜的海域瞬间改造成一个巨型摇篮床。

    方唐过去一直坚定地认为他不是gay，也永远不会有觉醒成gay的可能。

    但是，但是怎么说呢……

    在被揽入这个怀抱的瞬间，他由衷地，感觉到了“安全”。

    怎么会这样？方唐质问自己。

    一只生着尖甲的大手拂上了他的胸口，水流被温柔地导出方唐的身体。

    然后一个颤颤巍巍的水泡飘到他的口鼻边，里面包裹着纯净的氧气。

    方唐受不住诱惑，贪婪地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