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2页)

    春意渐浓，莺飞草长。

    转眼洛明玉已在宫里躲了一个多月了，这一日四月初七，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外头春风融融，吹起一片嫩柳。

    明玉倚在窗边的矮榻上，卷着本山水游记一目十行地看着，他正看得兴起，那书忽然叫人抽走了。

    矮榻旁，温让把抢来的游记藏在身后，含着笑看向洛明玉：“成日里躲在宫中看这些杂书，也不出去走走。”

    “好哥哥，把书还我，正看到有趣的地方呢。”明玉腆着脸去要那书，温让每次来都要嗔怪他不出门，成天赖在宫里看闲书，只是他在这宫殿里躺久了，人就犯懒，越发不爱出去了。

    温让见他这样，不免担心：“我看你这雨花阁，除了我和兰溪和会来拜访，怕是没别的人踏足，你在这里闷久了，也不怕闷坏。”

    洛明玉又是笑：“我这儿自不比长乐宫门庭若市，让哥哥如今是皇上最宠的侍君了，日日都有人拜访，我瞧着那长乐宫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吧？”

    “你还有心思打趣我，我瞅着你这雨花阁地上的砖，都落灰了，你倒是在这宫里待的住。”

    洛明玉抢到了书，抖落开来继续看：“我有什么待不住的？书中自有黄金屋，我虽然不出门，却已经跟着这游记，览遍了我们大梁的名山大川。”

    温让实在受不了他张着嘴巴乱说，又觉得不能就这么让洛明玉一直在宫里躲下去，便想尽法子引他出去：“明玉，你看今日的风多好，一看就是放纸鸢的好天，我带你去御花园走走如何？”

    明玉看向温让，温让便唤自己的贴身侍从雅琴进来，那雅琴手中捧了个燕子形状的纸鸢，想来是早就备好了的。洛明玉见状也不好再推辞，就答应了下来。

    两人结伴而行，走到门口，温让自然地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披风，抖了抖给洛明玉披上。

    因笑道：“春日里风大，你病了还没好，穿上这个挡挡风，免得再被吹冻着了。”

    洛明玉一低眸，就看到温让修长的手停留在自己锁骨前，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那两根披风的绳扣，没一会儿就打出一个漂亮的绳结。

    装病的事情洛明玉没有告诉温让，毕竟是欺君，他原想着越少人知道越好。

    只是仔细想想，他不愿告诉温让，也不仅是这一个原因，还是有几分不信任在的。

    两人幼时关系虽然极好，然而这么多年过去，明玉也不确定，他能不能把眼前这个端方的青年，当做七年前心思单纯的少年温让。

    不过相处了一段时间，洛明玉能感觉到温让对他是真心的，明玉在别的方面不在行，直觉却极准，能很轻易嗅到一个人对他怀有的善意——这点连他爹爹都感慨是天赋。

    “好了，我们走吧。”温让挽着洛明玉的胳膊，和他一起出了雨花阁。

    顺着一条石子小路往东走，能走到御花园深处，这还是洛明玉第一次逛御花园，这里不愧是皇家园林，假山假水，名花名草，叫不上名字的薜荔藤萝、灌木珍植，满园都是。

    又恰好时值春日，百花盛开，一丛丛一簇簇，霎是喜人。

    洛明玉久不出来，乍一看竟看花了眼，好奇的指指这个，又点点那个，问他身边的温让这些花草的名字都是什么。

    温让也是博学，基本上明玉指的那些花草，他都能说出名字来，还能旁征博引，由一株花一棵草，牵引出古时候的名人典故来，惹得洛明玉用崇拜的目光看向他。

    “原本是来放纸鸢的，现下反倒变成我卖弄才学了。”温让点了一下洛明玉的鼻子，笑道，“前面就有一片开阔的空地，我们就去那处放吧。”

    “好！让哥哥，我们比谁先到。”明玉被勾起了玩心，提着衣摆，拿过纸鸢，小跑着向空地进发。

    温让见他冒冒失失的，连连劝他：“你慢些，仔细摔着！”说着也笑着跟了上去。

    到了那空地上，洛明玉展开纸鸢想放飞它，只是放了好几次都不成功，便有些沮丧地朝温让说：“许是太久没放过纸鸢，手艺都生疏了。”

    “让我来试试。”

    温让从他手里接过纸鸢，牵动细绳，借着风力将纸鸢送上长空，青天白云映衬下，那燕子形状的纸鸢尾羽飘飘，被春风吹得摇曳生姿，颇有意趣。

    洛明玉仰头，见那纸鸢越飞越高，高兴道：“让哥哥好厉害！记得幼时还是我教会你放纸鸢的呢，你现在竟比我还厉害了！”

    温让拽着那细绳，一松一放，纸鸢就又飞高了一截，那玩鸢的技巧已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然而他却道：“还要多亏了明玉师父教的好，不然我也不会一直念念不忘。”

    洛明玉害羞道：“让哥哥取笑我。”

    温让莞尔一笑：“明玉师父要不要与我一起放？你来我身边，我将风筝线过给你。”

    洛明玉见了那翱翔在天空的纸鸢，心里也痒痒的很，极想接过纸鸢过一把瘾，便走到温让身边，递出一只皓白的腕子。

    他是想从温让那里接下线的，但接下线后，温让却蓦得包住了明玉的手，牵着明玉一起放那纸鸢。

    两人挨在一块儿，洛明玉感受到身后温让的呼吸拂在他耳畔，微痒。他想要躲开，却顾忌那风筝万一抓不住会飞走，于是不上不下地维持了动作，僵硬地喊了声：“让哥哥……”

    “我在。”

    温让空着的一只手探上洛明玉的鬓边，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这个姿势略显得亲密，却依然在安全距离之内。

    ——两人的身旁都带了内侍，自然不会做出越界的行为。

    明玉眨了眨眼，他莫名觉得有些热，许是春光渐浓，日头又那样明媚，又或许只是单纯的靠得太近了……

    就在他僵立着不知所措之时，手中忽然一轻，系着纸鸢的游丝断了，那天上的纸鸢无头苍蝇般打了个转，飘飘忽忽坠了下来，正坠到一座假山石对面。

    洛明玉此时才反应过来，烫到似的，挣脱了温让的手。

    他掩饰般说：“线断了，我、我去捡。”

    温让眼底划过一丝失落，不过他很快将这点情绪藏起，他想了想，记起今天是皇帝探望太后的日子，大概率会从假山石后面那条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