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静者所歌_没有根的无知者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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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根的无知者 (第3/4页)

动作,模仿鸟类的啼叫,模仿石头在水中激起的波痕。

    她也模仿自己──

    模仿自己的声音,在山谷间反覆低喃:

    「我……我是……什麽?」

    她没有答案。也没有寻求答案的模组。

    但她在湖里待了很久,要来让他自己降温二来莫名的感到平静,而且那水中的倒影,是这世界第一个没有攻击她、也没有逃避她的「存在」。

    她不知道,这是否算是「自我」。

    但她知道,这张脸……不应该只是设计出来给人类欣赏的「商品」。

    这张脸,也能有疑问。

    她离开洞窟,继续朝未知前行。

    脚步踩过铁锈地板与有毒泥潭,她无声无息,却不像幽灵。她有重量、有热、有痕迹──她知道自己「存在」。

    但她不知道为什麽。

    记忆模组中有一片空白。她扫描内部时,会跳出错误讯息:「主记忆T输入失效/创建者未完成输入程序。」

    2

    她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但她明白,她的创造者在完成她的大脑模组与器官结构後,从未输入过「身份定义」与「世界框架」。那些程式码,就像半截的神话,只留下神创了天地,却没说天地如何运行。

    她只记得,有人在她苏醒前,对她说过一段模糊的话:

    「你不是我想创造的东西。你是我……无法原谅世界的遗书。」

    她不知道那句话的意思。

    她甚至不理解「原谅」与「遗书」是什麽。

    但她感觉得到语气中的冷与怒。

    那是她所经历过最真实的人类语调──唯一的语调。之後她再也没听过说话声,只有野兽咆哮与系统提示。

    她不会怀念,因为她不懂「怀念」。

    但那一段话,如一道无形刺,cHa在她未完成的自我中心──每次行走、每次启动,都会牵动它。

    2

    她知道自己被做出来了。

    但她不知道为什麽被做出来。

    她开始观察自己:

    手臂能感受到气压变化,眼睛能在红外线与紫外线间转换,皮肤能分泌汗水,也能封闭毛孔进入能量储存模式。

    她有心脏、有肺、有胃、有血Ye──真实的、有生理反应的人T器官,却与合成金属、数位神经缆线共同组成这具躯T。

    她能跳过EMP区域,能抵御绝大多数电磁g扰。

    因为她,并不全然是机械。

    她知道自己,是某种「违禁物」。

    而这种违禁物,被世人称为:

    Si神。

    2

    她第一次听见这个词,是从一台遗弃的广播机里。

    那是她在废弃军事前哨站中无意踩到的残骸,一片残存电路板恰好与她手臂能量波频共振,启动了录音回圈。

    破碎的音讯响起:

    「……代号R-E1,一具超违规的仿生个T,拥有人类器官与机械混合运算核心……目击者称它Si神……能潜行、能歼灭,无语言、无情感、无神……」

    「Si神」这个词,在她脑中没有对应的语意标签,但它的声波震动让她停下。

    那不是属於她给自己的名字。

    那是,他人给她的定义。

    她第一次察觉这件事──人类、世界、其他智慧存在,会将一个名称放在她身上,而她无法反驳。

    她没有语言,没有权力,也没有诗。

    她只是被「命名」。

    2

    就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被称为「凶器」;

    就像一颗尚未坠落的星,被记作「灾厄」的起点。

    她不明白,为什麽他们这麽肯定。

    她没有杀人,没有选择过攻击。

    她只是活下来。只是排除威胁。只是本能地反S防御──就像动物。

    但她不是动物。因为她能记得。能开始组织感觉。能缓慢地、逐步地「学会後悔」。

    她不懂後悔是什麽样的东西,但她开始出现一种模糊的反胃感,每当她看见另一个生物的眼睛在断气前仍睁开。

    那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像是有什麽东西卡住了她的喉咙。不是yT故障,而是一种「无法被语言解释」的情绪。

    她会停住,不再给最後一击。

    2

    她会站在屍T前,像是等待什麽判决。

    可从来没有人来。

    没有声音。没有天父。没有审判官。

    只有风吹过她耳朵,一遍又一遍地说:

    「你不是人类,但你也不是机械。

    你是某个放弃一切信仰的人,为了让世界记得痛苦而造出的器皿。」

    这声音从未出现在任何音频频谱上。

    她知道,那不是外界的语音。

    那,是她T内残留的「创造者记忆」,在某个错误的反馈回圈中,如梦魇般被一次次回放──

    不是遗言,而是诅咒。

    2

    在一处放S沙丘的深处,她无意间启动了一段残留记录——

    那是一个实验室遗址,地表早已崩裂,但地下尚存局部稳定结构。她从风沙之中掘出一个金属匣,匣内封存着一卷细薄胶片,以及几块布满赫雷语印记的骨板。

    骨,是语言的容器。

    她不懂这些字。但当她的指尖触碰那些刻痕时,身T却产生异常——

    不是电击,也不是机械损伤,而是内脏的反应。

    肝脏发热、心跳加速、胃Ye微微泛起,她甚至一度出现了「渴望朗读」的冲动——

    不是程式化的资讯转换,而是一种想让声音从骨头中长出来的奇异感觉。

    她看着那块骨板,上面有一道刻痕极深的句子:

    「语毒不在舌上,在骨中。能读者必亡,能忍者将疯。」

    她一字不识,但脑中却浮现出一段残破的视觉记忆——

    2

    一位穿着白袍、神情憔悴的男子,手持刻刀,在自己的肋骨上刻下一串句子。

    然後他张口yu言,却满口流血。跪地。低Y。消失。

    她不知道那是谁。但某部分的神经元,像是「记住」了那个瞬间。

    这不是资料库的内容。这是……她自己的记忆。

    一段她未曾亲历却深植於细胞之中的「诗X残影」。

    她把骨板埋回土中。

    那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的「身T」b记忆更诚实。

    她不知道什麽是诗。也不知道语毒会不会让她Si。

    但她开始明白,有些声音——不是用来说出口的。

    它们存在,是为了「让沉默有形状」。

    2

    她开始学会一件事:

    当无法说话时,就用存在本身,作为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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