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晚_变故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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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故 (第1/1页)

    云绩这么些日子不见长亭,不过是以为他不愿意,苏长亭却以为他在赌气?

    这实在是误会,云绩自觉有责说清,将他手里捧的剑拿到一边。方才进校场时,苏长亭卸下了腰革上的带钩和玉佩,云绩从侍女手里接过,靠近欲替他系上。

    他没干过这样的活计,半扯着人腰间的宽带磨蹭。好在长亭安静配合,乖乖半抬着手肘任他摆弄。

    云绩一边说:“长亭…你我……或许并非全然同心同德,但主仆之谊犹存,往前误会一场,今后各司其职,孤自然还是偏心你的。”

    温润剔透的古玉被妥帖地系在身上,绿石清雅,和长亭很是相称。

    有些太近了。云绩抬眼便看见他裹在青衫领间纤薄的颈,莹白纯洁如晚春的玉兰,幽幽透着露水味,枝叶之下,半掩的蛇鞭伤痕,也不能使生命力枯萎。

    于是他抬手指了指:“所以……这个,也是要同孤讲的。”

    长亭看起来并不高兴,他敏锐地捉住了云绩话里的什么。这样的不安与猜忌已经隐约持续许久,他低着头,终于问出来:“主上认为,属下有异心。”

    ……

    在云绩从床上醒来看见苏长亭手持匕首时,在苏长亭杀伐决绝地处置十四时,在他替阮逢求情时……很多个时刻,云绩的确这样认为。

    但在从霜和楼出来,苏长亭将仅剩的毒针交予他时,在回寝殿能看见他弃剑侍花的悠闲日子里,或者在焰火的辉光闪烁在他惊喜神情的瞬间……也有许多时刻,他意识和放任着自己的动摇。

    现在他想,十四和阮逢都死了,历史的轨道不会改变,但或许…苏长亭最后杀他,是有苦衷呢?

    现在的长亭看起来仍然忠心守矩,不久后,如果能和柏里查究出“双月之境”的规律,云绩便也可以离开了。

    那这段时日,他也许能和长亭好好地相处。

    “是,孤曾对你有疑心,你若如今怪孤也是应该的。但是长亭……”

    不等他说完,长亭已经双膝落下,立刻要请罪。云绩当即伸手扶住他的双肩,他便咽下了后话,只是呢喃了声“主上…”

    云绩摸到人紧绷的身体,竟觉得他是易碎的,应声道:“孤是说,现下如果连你也不信,我便无人可以相信了。”

    他牵人起身,递出橄榄枝:“你不是上次说在院里埋了酒?孤找不到在哪,但还着实有些馋……”

    长亭手心一热,云绩若要馋酒,阁里多得是名贵的贡酒佳酿。这话使得氛围莫名地不明不白起来,他不自然道:“……就在第一棵树下面。”

    云绩恼他不给台阶:“第一棵是左边还是右边,是柳树还是桃树?孤怎知道!你埋的酒,要负责挖出来才对。”

    “是,”长亭下意识道,又赶紧说:“主上恕罪,来校场前属下在议事堂,传信的宫使说,一会儿李公公会亲自过来,有要事相传。”

    “那就先去议事堂,再回寝殿挖酒。”

    云绩求和的信号太明显,长亭哪里会再不懂,眨了眨眼道:“是…谢主上。”

    ……

    雪季将过,山里吹起沁人的凉风,阁中之人皆已习惯了这样的气候,而看见李福启时,他还裹着厚实的裘衣。那皮毛光泽细腻,青黛相间,彰显着他在皇帝身边日渐稳固的地位。

    云绩本以为他如寻常一般,只是带秘信过来,东昭阁是皇帝朝外的隐秘势力,通常半年才往宫中密会一次,平日里都靠书信与人力通讯。

    因而当云绩和苏长亭看见李福启还带了宫内的带刀侍卫随同时,便察觉出一些非同寻常来。

    免去了应有的寒暄慰问,也没有什么秘信,李福启只道:“陛下请阁主与苏统领,宫内面见。”

    李福启对阁主向来恭敬谄媚,现下一副严肃的样子,又有圣旨在身,云绩不好再当众问什么,和苏长亭分别被安排上了两架马车。

    如果是急事,缘何用马车?骑马或者轻功,都要快过沉重的滚轮。直到他上了车驾,发现窗与门都严丝合缝的禁闭锁上了。

    云绩心中警铃大作,又看不见外面长亭车驾的情况。车里被封得严实,昏暗不见光亮。好在他理智尚存,尽力回忆书中内容,却并没有找到相关的情节。

    难道因为他的行为发生了什么新的变故?

    两辆车乘一路颠簸下山,云绩听见外面的呼喝声,应是已到了宫门,有侍从来替他打开门锁。

    云绩迅速翻跳下马,叫住前面的人:“李公公!”

    这时候,长亭也从另一架车里下来,立时过来查看他的安危。

    云绩现下无暇顾及他,往李福启身边追了几步:“李公公,记得公公上次来东昭阁所托,”云绩凑近些,“阉官专用的欢好之药,研制已初见成效,还烦请透个底儿,孤才好在下次见面时带上呢。”

    “嗐!”李福启的神情松动了些,假笑道,“咱家只是传陛下的令,又哪里知道个什么底儿呢。不过……”他眼珠不善地转了转,“摄政王自称出游遇袭,流落山林,今日大张旗鼓地回王府了,想必阁主还不曾知晓?”

    云绩大惊:“冯翊没死?!”

    难怪当初他轻易被武功尽失的苏长亭杀死……在霜和楼的冯翊不是本人?

    “咱家虽不知全貌,却也记得东昭阁秘术众多,阁主所通秘法,便有一门,易容,。也难怪陛下有疑,阁主究竟是一时误判,还是……见利倒戈,私存异心——放虎归山?”

    李福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两旁的亲军纵他和云绩私语了这么会儿,忍不住上前道:“陛下有令,即刻带二人分别候审!”

    苏长亭往云绩身前挡了挡,唤了声主上。

    霜和楼之事本就是云绩过失,是他醉酒,根本就没注意到“冯翊”面容。宫廷亲军环围,显然不是发生争执的时机,他眼神示意,刚想开口提醒苏长亭,如实告知便是,至于自己,他自会想对策办法—

    “不许交谈!”领头的御前侍卫拔剑直指,身后士卒得令,纷纷举起长矛或者枪戟。云绩飞快放眼一圈,屋顶有弓弩手,锐箭直指二人头颅。

    他只得安抚地暗示道:“无妨,去罢,不要受伤。”

    ……

    二人被侍卫带往道路不同的两端。

    云绩应是去两仪殿觐见皇帝。长亭来宫中的次数屈指可数,却也隐约记得他这条路是通往宫内刑牢的方向。

    他突然后知后觉,悲戚的顿悟涌上心头。

    云绩今日真的不知晓冯翊归府之事吗?

    据李福启所言,皇帝不信阁主和影卫统领亲自出马,都没能取成摄政王性命。此事说大是东昭阁全阁之人反叛,说小是阁内有jianian细内应,任务失职。

    他想起今晨,云绩说,偏心他,相信他,哄他说要他回寝殿挖酒。

    原来是因为……

    长亭旁若无人,自嘲地笑出声。

    他那时竟以为阁主是变着法在关心他,邀请他,难为情得手心都发了汗,也不知阁主摸到的时候,会不会觉得他愚昧和可笑。

    其实不必如此,他想,一个权力过大的统领,不被信任的下属,还有和阁主匹敌,瞒天过海的能力。

    主上不必哄他讨好他,他也会做东昭阁最完美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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